26. 春日宴（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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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历三月三日，上巳节，正是春色最浓的时候。春风多情，已经吹落了人们身上穿着的冬衣，换上了春装。而琼华宴更是这一天的一场盛会。

今年正是逢着会试的年头，毓庆郡主特意邀请了所有未婚的年轻贡士，按旧例，殿试不会刷人，这些学生也已经确定会成为未来的朝中栋梁了。前朝有榜下捉婿的婚俗，本朝虽然这样的事少了，但是年轻的进士依旧是众人争抢的婚嫁对象。

这一天，受邀而来的千金小姐、名门淑女等无不盛装打扮，受邀的王孙公子、新科贡士也是如此。

周宣也不例外，她虽然并不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相亲，但是既然大家都盛装参加，她再朴素着就有些失礼了。平日里她总爱穿些黑色、白色、青色之类的衣服，这一日就特地换成了一件新裁的宝蓝色长袍。她又嫌颜色太艳，走在路上太招眼，就在外罩了一件灰色披风，打算等到了宴会场上再脱了外衣。至于配饰，贵精不贵多，除了皇帝送她的玉坠她一直挂在颈上从未取下或露出外，她就只在腰上配了个白玉做的玉佩。

因早收到了邀请，周宣也就早定好了马车，待收拾好形容出了门，马车也已经到了。琼华宴循着古意设在水边，因与会的人多，就设在城东杨花池畔，由杨花池隔开了男女。杨花池，顾名思义，池水周围种植着许多柳树。此时正是柳絮飞舞的时节，柳絮因风而起，倒有了几分雪花飞舞的意态。难怪谢道韫用柳絮比雪花能得到千古称颂。

周宣到得不算太早，当然也不算晚。此时来得早的男宾客已经三三两两聊了起来。她见恰好有个同窗也在场，自然是去找那位同窗去聊了。那位同窗倒不是她的同学，是周樾的好友，礼部侍郎之子，白诚瑞。不过两人倒也有几分交情。看他平日里不好打扮，只爱读书，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穿得很是华丽。此时见周宣来了，他忙说：“周兄来的正好，快帮在下一个忙。”说着趁机调转了方向，变成面对柳絮池另一侧。

周宣先是迷茫，再就是明白了，这就是春心动了。说起来也可以理解，白城瑞只比周樾小一岁，周樾都已经儿女双全了，他还没娶妻，可不是要着急嘛。想了想，就忍着笑，一本正经地问：“白兄这是做什么？”

白城瑞目光原本在对面扫视，听见她说话，只得重新看着她：“实不相瞒，在下家中一直未给我定下妻室，是因为怕我太早娶妻会耽误学业。这次侥幸考中会试第四十七名，家中就觉得我年纪大了，给我相看了太常寺少卿陆大人家的长女儿。这陆大人你也知道，就是当年你参加院试时的京城主考官。说句冒犯的话，他也太严肃了。我就怕她女儿也像他一样，那以后还有什么乐趣啊？咦，方才还未细看。如今看来，周兄风采越发出众了，你如今比我还高些了。”

周宣不由一惊，陆家大小姐，那就是陆若芙了。虽然自己和这个妹妹相见的次数不多，但是印象中她长得粉雕玉琢，长大后也应该是个佳人。于是哂笑了一下，说：“客气了。可是那边那么多女子，你如何知道那位才是陆姑娘？”

白城瑞得意一笑，说：“在下妹子今年也是该成人的年纪，因此也受了邀请，我已经求她了。让她开宴会前去找一下陆姑娘，这样我虽然不认识陆姑娘，但总认识她。在她身边的自然就是陆姑娘了。”

周宣不由得感慨了一下，人民的智慧真是无穷的。这一水之隔哪里挡得住有心人的眼啊，何况这池子也不宽。说着又问：“那你可看到了那位陆姑娘吗？”

说到这，白城瑞的脸就垮了，说：“你是不知道，这里人人想往对面看，又人人都不好意思直接看，只能借说话的功夫看看。之前我站的角度不对，等你来了才开始看，可惜今年流行粉色衣裳，我妹妹这次穿得也是粉色襦裙，一群人衣裳都差不多，又聚在一起，一时半会哪里能找得到。”

周宣听了这话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果然那些女子大多穿着粉丝衣裳。只得安慰白城瑞：“无妨的，令妹既然见了那位陆姑娘，你回来问她也是一样。再说了，陆大人那是君子端方，可见家教严整，陆姑娘又是青春年华，哪里会像她父亲一样严肃。你这担心也忒不必要了。”说完，就准备拉着他走了。谁料一转身，倒看见边上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。大概是因为年纪偏小，没什么人理会。

周宣不知怎么，觉得他有些面善，就拱了拱手，问：“还未请教小郎君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