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. 壹佰玖拾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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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天不亮齐蔚便在床上坐起来了，她在黑暗中靠墙发呆。模模糊糊的影子把张以舟吓了一跳，手拥过去床内侧，才发现是齐蔚醒了。

“蔚蔚？”张以舟摸到披风，遮住齐蔚，“做噩梦了吗？”

齐蔚常常做梦，梦见自己在海里游泳，怎么也追不上齐乾。或是爹和哥哥、嫂嫂坐着大船离开，她跑去追他们，却溺毙在海水里。有时梦境太真实，她甚至会喘不上气。

“没事的，”张以舟绕过熟睡的齐默，到齐蔚身边去，“靠着我，再睡一会。再有半个时辰才打更。”

齐蔚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你好像没有问过我‘钧天九奏’在哪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？”

“我哪有这般神机妙算。”张以舟轻叹。若他当真是神，也不至于举步维艰。他搂着齐蔚的肩膀，轻轻拍打着，“你身上压着重负，我不想再给你徒添烦恼。况且，这如山的担子，也不该由你来背。岐南的职责已经尽了，不是吗？”

“姐姐为什么要在云鼎山改造陵墓？”

“不问清楚便睡不着？”张以舟笑笑，“姐姐自小便不寻常，她和你一样，爱打算盘，深谙金银之道。她算国库的整年盈亏，甚至无需算盘，便能一一数清。所以姐姐的生平轨迹和公侯小姐都是不同的，和我也不同。我无法难猜，她为何要改造陵墓。这或许与她和兄长的乐京之行有关，可兄长那时写的信里，只说过乐京是个繁盛的地方，若昭郢能有其三分之一，也不会逼出许多山贼流寇。”

“我记得你说过，兄长去找过西周朱颜，他问了什么？”

“问姐姐与西周朱颜聊的东西。岐南倒下后，西周家依附上北王室，迅速崛起。据说岐南的许多商道都归了西周家。姐姐在交谈中，旁敲侧击问西周朱颜，那些商道能有多少进益。但西周朱颜并不好糊弄，她没有将西周家的账泄露给姐姐。”

“哦……”齐蔚抓着头皮，难受不已。没有人比她更想打败魏远，她的仇恨夜夜叫嚣。

魏远筹谋这场战争已经很久了，他们准备充分。尽管赵梓缳不是好东西，但她显然与她的团伙牢牢掌控了整个国度，让魏远宛如坚铁。反观上北，失去高致晟后，整个国家强大却各有异心。高怀熹在王位上，坐得很艰难。

或许在上北那场宫变里，羽策失败，但高怀熹知晓了真相，其结果对魏远也并不是坏事。无论情况到了何种境地，赵梓缳都站在优势方。她这般，何尝不是算无遗策？

“姐姐的死，是不是和赵梓缳也有关？”齐蔚问。

张以舟顿了顿，才道：“是。”

张絮絮的尸体上有银针残留，仵作说那是致命伤。“隐蝶”这个组织里有人用银针做武器，赵梓缳又用银针害死了齐鲁，她必然和张絮絮的死脱不了干系。

真是一手好招数，十年前，她“走”在张絮絮之前，谁能将矛头指向一个“死人”呢？她究竟从何时开始变了？或者说，她从未显露过真颜，甚至她对张以舟的感情，也是假的。

齐蔚靠在张以舟肩上，被无数疑问折磨得头疼欲裂。

一直到天渐亮，齐蔚都没再睡着，张以舟也是。

“想不通的事，就不要想了。”张以舟揉着齐蔚的太阳穴，轻声道。

“我还是想通了一件事的。”齐蔚匆匆跳下床，将齐乾留给她的盒子打开，取出了里头那个封着的小印章。

张以舟将被子在齐默下巴处掖实了，跟来，问：“这是？”

“和我哥那枚印章很像是不是？”齐蔚将章放到鼻子底下，但油纸裹太严实了，嗅不到什么，“我原本以为这可能是给默默留的印章。但我哥给我们讲了许多东西，唯独不讲岐南。或许他是希望我和默默平凡地活下去。那么他应该不会留下容易招惹耳目的东西给默默，所以这枚印章是给谁的呢？”

张以舟心领神会，“顾时遥。”

“对。”齐蔚险些打出一个响指，“顾时遥说，我哥告诉他，我也是他的妹妹。所以，或许我家人是将顾时遥当作亲人的。这枚印章，或许是王室对他的认可。但……”

“但王室背上了秘密，哥哥不想连累顾时遥，所以最终没有将章给他。”

齐蔚点头，道：“或许，我把章给顾时遥送去，能换他几分薄面呢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张以舟道，“但不能你送。”

“我写封信给他。”齐蔚推开信纸，当即落笔。陈年旧事千头万绪，能理清楚这一件也好。倘若顾时遥愿意退兵，上北和雍梁的压力也小些。

————

数日后，顾时遥没有退兵，但也不再进军。他停在南都和岭南，在故土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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