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 拾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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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蔚试想过许多原因，唯独没想到会从齐乾嘴里听见这个。谁都可能对不起她，唯有家人不可能。她得到多少偏爱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
张以舟的拇指扣紧了齐蔚的手心，让她冷静些。

齐乾接道：“蔚蔚，你可记得，你十岁的时候，爹带我们在上北国海岸村住过一些时日？便是在那，爹得到一笔横财。靠这笔钱，爹把生意做大，我们才能过上安宁日子。”

“记得，你还带我去海边捡小鱼吃。”

一股无力的愧疚压上齐乾心头，他几乎羞于启齿，“后来我们再也用不着去捡东西了。因为爹，拿你换了那笔钱。”

“我？”

齐乾不自觉弯下了背脊，他道：“你跟着我去赶海时，一个身上有异香的男人突然抓着你的胳膊打量。我揍了他一顿，可是晚上，他带着大笔钱财找上门。他说这些东西都可以给我们，只要让他在你肩膀上，留下印记。”

齐蔚左肩的确有一块下弦月形状的胎记，长约一寸，形状规整。十一二岁时，她看多了话本子，便喜欢戳着那胎记，一会问她是不是被选中的侠客？一会又说这一定是神仙留下的暗号。

爹不爱被问这个，每次都嫌弃似得，用力搓她那块胎记。

她一时忍不住抬手去触，才发觉那已经是疤痕了。

齐乾道：“你左肩原本只有半截不成形的胎记。爹一时动心，答应了那个男人，而我，也未曾阻止。那个男人不知用什么办法，把你的胎记变成了月牙。一开始，我们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。直到第二年，爹去夏疆行商时，偶然发现一个和你一般大的孩子，她被分尸，高挂在木桩上。爹看见那剥下的左臂上，有和你一模一样的印记。”

齐乾弓着身子，手掌紧握，“爹打听到，夏疆有一个组织，一直在找肩膀上携月牙的人。他们找到了这个孩子，但又发现她是假冒的，于是他们杀了她……”

“我和爹这才意识到，我们把你陷在了怎样的境地里。你十五岁时，爹又找到一个右臂有一寸月牙的女子，爹没来得及细问她，她就失踪了。”齐乾说着，手指忍不住发抖，“我们想了很多办法，给你除掉那个印记，但是始终未能成功。最后，爹借着那次怒火，把你抽的皮开肉绽……他是要把印记去掉，又不能刻意地只除那一处，便对你下了狠手……我们以为此后你安全了。可是，张以舟给你的那瓶药，它的气味和那个男人身上的一模一样。我和爹像惊弓之鸟，生怕你被人找上门，这才急急忙忙商定，找人替你办一场假成亲，我们带着你举家搬迁。”

“可谁成想，安宁的日子才过去一年多而已，又有人找到你了，那群蒙面人……我原以为他们是追着张以舟来的，可你遭遇的事情，处处都表明，他们的目标本就是你……”齐乾无法想象，若他们再晚到一步，齐蔚会怎样。

齐蔚倾过身，掌心捂住齐乾的手，“哥，我这不是没事吗？爹爹也把印记去掉了，若非如此，我已经被那群人带走了。”

“哪里是没事？”齐乾喉咙发涩，“蔚蔚，是我和爹对不起你……”

齐蔚仰头对他笑，哪怕嘴角牵动，整张脸颊都仿佛滚在针板上，“哥哥，你和爹没有对不起我，若是让我选，我也会换那笔钱的。至少，我们过上好日子了。哥，我躲过这次了，便没事了……”

齐乾看着妹妹，眼里满是自责与懊悔。他们给齐蔚疗伤时，齐蔚疼痛中以为自己要死了，拼命把那些蒙面人的信息告诉他们。张以舟听到“钧天九奏”时，给齐蔚扎针的手，在寒天里，出了冷汗。

张以舟将“钧天九奏”解释给齐乾时，齐乾险些站不住。他和齐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，他们把齐蔚推进了一场关涉天下的争夺里。

齐乾道：“蔚蔚，当年那个男人，大抵是用你和很多女子作了一个巨大的幌子，以掩饰某件宝藏。今晚这群人，只是寻找宝藏的众多势力之一。哥哥不知道，那个男人究竟将你的消息放到了何处，也不知道，多少人在找身上带着月牙的人……”

齐蔚明白了，她如今“怀璧其罪”，对她的追捕很可能会接踵而至。

“没、没关系的，”齐蔚拍拍哥哥的手背，像他每一次安慰她时，“哥，我能躲一次，就能躲第二次，我小聪明很多，他们都玩不过我。”

张以舟靠近，揽住齐蔚的肩，“蔚蔚，我和齐兄商量，你跟在我身边，有我在，没人敢动你。”

“可这样，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？”

张以舟摇头，“不会，那些人畏我。”

他们赶到时，这群人连齐蔚都顾不上，即刻撤退。他们很可能来自四国的某个朝廷，故而不愿与张以舟在此时交锋，留下马脚。

两害相权取其轻，张以舟原本担心自己的权力争夺危及齐蔚。可如今，齐蔚身上的隐患爆出，张以舟身边反而是她最安全的地方。

“蔚蔚，跟着张以舟去吧。”齐乾说，“哥哥没用，保护不了你。”

“哥——”齐蔚合住齐乾的手，“你明明一直在保护我。”

————

他们在郊外的破庙里停留了一日，第二日，张以舟要赶赴锁澜关，齐蔚随行。

齐乾用干粮和白米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饭，陪着齐蔚吃，算是给她这趟“远门”践行。

“多吃点。”齐乾一直给她舀粥，捣碎了牛肉干加进她碗里，“军队用度有限，张以舟再怎么样，恐怕也给不了你多好的。我准备了些吃食放在你包袱里，记得自己加料。”

“嗯嗯。”齐蔚靠在草垛上，低着头一个劲嗦粥。齐乾做不来正餐，但对煮粥、烤鱼一类很在行，做得香极了，“我不会委屈自己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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