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琴音诉情忆临安

柳家老宅的堂屋还留着明清时的格局，雕花的木梁上悬着盏旧灯笼，雨后天光透过格窗洒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柳如烟将古琴放在案上，转身去沏茶时，旗袍的下摆扫过凳脚，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，看得君墨尘指尖微痒——方才在雨巷里没看清，此刻才发现她的脚型极美，纤巧玲珑，踩着绣着兰草的软底鞋，走在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，像古画里踏云而来的仕女。

“君先生，苏总，尝尝我家的雨前龙井。”柳如烟端着茶盘过来，青瓷茶杯里浮着嫩绿的茶叶，热气氤氲中，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怕烫似的轻轻吹了吹杯沿。君墨尘接过茶杯时，故意慢了半拍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，只觉一片冰凉，忍不住开口：“柳小姐手这么凉，该多穿件衣裳。《黄帝内经》有云‘冬不藏精，春必病温’，这江南的雨天湿气重，可别冻着了。”

这话里的关切直白又自然，柳如烟脸颊更红了，低头抿了口茶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多谢君先生关心，我从小就体寒……”

一旁的苏清月看得好笑，放下茶杯故意道：“君先生倒是细心，刚才在巷口还会用《礼记》教训人，这会儿又搬出《黄帝内经》了，看来是把‘君子博学于文，约之以礼’刻进骨子里了。”

君墨尘笑了笑，目光落在案上的古琴上，转移话题：“柳小姐，方才见你用玉簪制敌，想来这古琴音功也不凡？我前几日读《广陵散》的记载，总觉得少了点韵味，不如你弹一曲，让我开开眼？”

柳如烟眼睛一亮，当即点头：“君先生也懂琴？那我就献丑了，弹首《高山流水》吧，正好配今日的雨景。”她说着坐下，将古琴调了调弦，指尖落在琴弦上的瞬间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——方才的羞怯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泠的专注，乌发垂在肩侧，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，竟映着几分前世的影子。

琴音响起的刹那，君墨尘的天眼骤然发烫。

无数画面涌进脑海：南宋的临安城，西子湖畔的书斋里，年轻的柳如烟穿着襦裙，也是这样坐在案前抚琴。那时的他还是苏轼的弟子，穿着青衫，手里拿着一卷词稿，笑着对她说：“如烟，你这《高山流水》弹得虽好，却少了点‘大江东去’的豪气，不如我填首词，你配着弹？”

柳如烟抬头看他，眼里满是笑意：“君郎的词写得好，只是别又写‘十年生死两茫茫’，听得我心里发酸。”

他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，提笔在宣纸上写下：“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淡妆浓抹总相宜。”写完递过去，故意逗她：“这下不酸了吧？我家如烟，可比西子还美。”

柳如烟接过词稿，脸颊绯红，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，弹出一串清脆的音，正好和他的词意相和。窗外的西湖波光粼粼，荷风送香，两人就那样坐着，一个弹，一个和，直到夕阳西下，他才想起要回书院，柳如烟追出来，塞给他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囊：“君郎，明日是我生辰，你……你会来吗？”

他攥着香囊，看着她眼里的期待，用力点头：“自然会，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。”

“君先生？君先生？”

柳如烟的声音拉回了君墨尘的思绪，琴音已经停了，她正仰着脑袋看他，眼里满是疑惑：“你刚才好像……走神了？是我弹得不好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君墨尘回过神，喉结动了动，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，才压下心头的悸动，“是你弹得太好，让我想起了前世的事。柳小姐，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好像在哪见过？”

柳如烟一愣，随即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琴弦：“我……我也有这种感觉。刚才弹到‘流水’段时，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我身边和诗，还说我比西子美……”

这话一出，君墨尘心里顿时有了数——她的前世记忆，竟也随着琴音松动了。他起身走到案前，拿起柳如烟放在一旁的词稿，上面写着一首未完成的《浣溪沙》：“雨打芭蕉叶有声，风摇竹影入窗棂。”他提笔蘸了墨，在后面续道：“忽忆前尘西湖畔，与卿和诗到天明。”

柳如烟凑过来看，见他的字飘逸洒脱，和词里的意境正好契合，眼眶忽然就红了：“君先生，这词……好像就是我心里想的，可我怎么也写不出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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